

2025年9月2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二十屆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二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總結運用歷史經驗,立足我國宗教工作實際,強化系統觀念,加強體制規范建設,加強綜合治理,加強基層基礎工作,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為新時代我國宗教工作指明了前進方向,提供了工作遵循。
早在2015年中央統戰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就指出,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必須堅持中國化方向。近十年來,我國宗教中國化取得了重要成績,對宗教界的思想政治引導明顯得到加強,宗教界對堅持我國宗教中國化方向已形成基本共識,宗教中國化正在由表入里、由淺入深不斷推進。但總體來看,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仍處在起步階段,在思想上對于“化什么”、“怎么化”、“誰來化”等問題還存在不少模糊的認識,在實踐上還存在系統觀念不強、工作浮于表面流于形式、內生動力不足、運動式一刀切等現象,需要我們不斷深化思想認識,積極探索實踐路徑,持續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走深走實。
要不斷深化“堅持我國宗教中國化方向”的思想認識
在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進程中出現的工作浮于表面、內生動力不足甚至某種程度的消極抵觸等問題,根子還在于思想認識問題。要深刻認識到,任何宗教的生存發展都必須同所在社會、所在時代相適應,宗教能否長久地、健康地傳承延續,取決于它能否適應所處時代、所處社會的發展變化。這是世界宗教發展傳播的普遍規律,概莫能外。因此,從根本上來講,堅持我國宗教中國化方向,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是我國各宗教自身健康傳承的內在要求和必由之路,是宗教生存發展普遍規律在現代中國社會的客觀反映。在我國的五大宗教中,除了道教是土生土長的本土宗教外,佛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基督教都是從外部傳入的,都經歷了長期的、主動的本土化、中國化過程,與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逐步相適應,成為了中國人自己的宗教。我國各宗教千百年來的歷史,充分證明了中國化是我國宗教傳承發展的根本方向、總體趨勢和基本規律。
與此同時,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傳承至今的我國各宗教雖然在歷史進程中適應了中國古代社會的需要,但并不意味著必然地、天然地就一定能夠適應中國現代社會的發展要求。所謂“中國化”,不僅僅是一個地域性的概念,更具有時代性的義涵,不能把歷史上的宗教中國化與新時代的宗教中國化混為一談,不能把“中國化”只機械地理解為某種“結果”。“中國化”是一個隨著時代發展變化而不斷發展的動態過程,不僅尚未完全擺脫外來宗教色彩的天主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有深入推進中國化的需要,即使是歷史上已有一定中國化程度的佛教和中國本土土生土長的道教,也都還要不斷推進中國化。作為我們指導思想的馬克思主義尚且要不斷推進“中國化時代化”,我國宗教就更需要“與社會發展同步、與時代進步同頻”,不斷推進中國化時代化走深走實。我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正處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我國的這種基本國情和時代特征,決定了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相適應,乃是新時代堅持我國宗教中國化方向、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基本要義和根本目標。換言之,新時代我國宗教的中國化,就是要積極引導我國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相適應。
要錨定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的目標任務,積極探索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實踐路徑
積極引導我國宗教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社會在政治上自覺認同、在文化上自覺融合、在社會上自覺適應,是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的目標要求。這一目標任務的確立,既是對千百年來我國各宗教中國化歷史經驗和優良傳統的深刻總結,更是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握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從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高度作出的重大戰略舉措,是防范化解宗教領域風險隱患的治本之策,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這就要求我們在探索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實踐路徑時,既要認真研究我國宗教中國化曲折復雜的具體歷史進程,系統總結我國宗教中國化的歷史經驗乃至深刻教訓,以史為鑒,繼承發揚我國宗教中國化的優良傳統,更要圍繞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的目標要求,立足我國宗教工作實際,及時梳理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的鮮活實踐,積極探索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有效路徑。
“政治上自覺認同”,正確認識和處理宗教與國家政權的關系,是宗教中國化的政治基礎和基本前提。從歷史上看,我國古代具有悠久的“王權至上”的傳統,“不依國主,則法事難立”成為各主流宗教處理政教關系的普遍準則,服從王權、輔助教化也是各主流宗教的基本定位。當代中國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國家,宗教界人士和廣大信教群眾牢固樹立正確的國家觀、歷史觀、民族觀、文化觀、宗教觀和“國大于教,國法大于教規,教民首先是公民”的理念,不斷增進對偉大祖國、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中國共產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認同,自覺維護國家利益、人民利益,旗幟鮮明地反分裂、反滲透,就成為“政治上自覺認同”的應有之義。要不斷創新教育形式,持續加強政治思想引領,嚴守政治立場底線,夯實政治認同基礎,使我國宗教中國化在正確的政治道路上行穩致遠。
“文化上自覺融合”,正確認識和處理宗教與社會主流文化、主導文化的關系,是宗教中國化的文化基礎和精神底色。在古代中國,佛教、道教等宗教與作為中國主導意識形態和思想文化的儒家也并非是天然一致的,如佛教的“剃除須發,出家為僧”,與儒家以宗法血緣為根基強調“孝悌為本”、“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核心價值觀,就有著嚴重的沖突。但在千百年不斷中國化的歷史進程中,佛教通過經典闡釋等方式,主動與儒家、道家等中國本土文化相調適,發展出“孝名為戒”、“孝在戒先”、“以孝為本”的全新理念,實現了與中國本土核心價值觀和主流思想文化的深度融合,最終成為了中國傳統思想文化中不可分割的重要有機組成部分。在新時代我國宗教中國化實踐中,各宗教也理應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為引領,扎根中華大地,順應時代要求,既從豐富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智慧和營養,又積極弘揚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同時也以開放的姿態主動學習現代科技和思想文化,對宗教經典和教義教規作出符合當代中國發展進步要求、符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創造性闡釋,形成具有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中國宗教思想體系,在時代發展的更高基礎上實現與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自覺認同和深度融合。
“社會上自覺適應”,正確認識和處理宗教與主流社會的關系,是宗教中國化的社會基礎和目標歸宿。宗教是社會歷史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歸根結底是社會的一個組成部分,也必將隨著社會的發展變化而變化。現存的我國各宗教,在歷史發展中都不同程度地適應了中國古代社會的發展變化,隨著我國社會發展基本形態從傳統的封建社會、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到社會主義社會的根本轉變,各宗教也面臨著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相適應的新的根本任務。這種“適應”既包括思想觀念、心理情感上的深度認同,又包括組織形態、活動方式等方面的不斷調適。“適應”不是被社會發展拖著走的消極的被動應付,而應當是積極投身于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偉業之中,發揮道德教化、心靈撫慰、止惡揚善、濟世利他的積極作用,為促進宗教和順、民族和睦、社會和諧、祖國統一、世界和平做出應有的貢獻,為人類文明新形態的豐富和發展貢獻自己的智慧。
要堅持問題導向,把“加強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作為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根本保障
“堅持我國宗教中國化方向”的提出,具有很強的現實針對性。從總體上看,我國宗教領域總體有序與局部亂象同時存在,還存在著一些亟待防范化解的重大風險隱患,有的宗教甚至還出現了一些與中國化方向相背離的傾向和苗頭,若不加以糾正扭轉,勢必會嚴重危害我國社會穩定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
宗教亂象的治理、風險隱患的化解,從根本上來講需要樹立法治思維、運用法治手段。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把“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加強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作為新時代我國宗教工作的中心工作和核心任務。二者的關系是辯證的、緊密聯系的:要在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進程中不斷加強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同時加強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也是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應有之義和根本保證。在主持二十屆中央政治局第二十二次集體學習時,習近平總書記再次強調,依法治理宗教事務,是正確處理宗教領域各種矛盾和問題的根本途徑。要深刻認識到,民族和宗教領域的很多問題,在本質上既不是民族問題也不是宗教問題,而是社會問題在民族、宗教領域的反映。要牢固樹立依法對宗教事務進行社會化治理的理念,善于運用法治思維、法治方法,特別是善于運用一般社會法律法規管理宗教事務,調節涉及宗教的各種社會關系,是什么性質的問題就按什么性質來處理。
我國已經初步建立起宗教事務治理法律法規制度體系,但仍有一些棘手問題在處理起來時缺乏明確的法律依據和法理依據。需要按照“保護合法、制止非法、遏制極端、抵御滲透、打擊犯罪”的宗教工作基本原則和實際需要,進一步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特別是理順涉宗教法律法規與憲法和相關上位法、平行法及其他法律法規的關系,統一法理精神,明確法律規定,便于司法執法、守法用法。
在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進程中不斷加強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一方面要在宗教界深入開展法治宣傳教育,引導宗教界人士和廣大信教群眾牢固樹立“國大于教,國法大于教規,教民首先是公民”的理念,尊法守法,學法用法,崇儉戒奢,從嚴治教,犯戒者懲之以戒,犯法者繩之以法,切實解決背離“中國化”方向、影響我國宗教健康傳承的突出問題,特別是要堅決抵御境外利用宗教進行滲透,防范宗教極端思想侵害;另一方面,也要按照習近平法治思想,增強黨政領導干部和相關工作人員法治觀念、法治思維,牢固樹立憲法法律至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權由法定、權依法使等基本法治觀念,徹底摒棄人治思想和長官意志,決不搞以言代法、以權壓法,做到嚴格執法,一斷于法,把依法管理宗教事務作為全面依法治國和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宗教工作的根本準則,切實提高宗教事務治理法治化水平。
要明確主體責任,形成工作合力,不斷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走深走實
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需要明確定位我國宗教中國化的踐行主體,強化我國宗教中國化的主體責任。在2021年全國宗教工作會議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培養一支精通馬克思主義宗教觀、熟悉宗教工作、善于做信教群眾工作的黨政干部隊伍,讓他們深入學習馬克思主義宗教觀、黨的宗教工作理論和方針政策、宗教知識,不斷提升導的能力。要培養一支政治上靠得住、宗教上有造詣、品德上能服眾、關鍵時起作用的宗教界代表人士隊伍。要培養一支思想政治堅定、堅持馬克思主義宗教觀、學風優良、善于創新的宗教學研究隊伍,加強馬克思主義宗教學學科建設。宗教工作“三支隊伍”是做好新時代宗教工作的重要力量,也都肩負著深入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的歷史責任。其中,黨政干部隊伍主要是把握正確的政治方向,保證黨對宗教工作的集中統一領導,引導、支持我國宗教堅持中國化方向;宗教界代表人士是引領我國宗教和廣大信教群眾堅持中國化方向、推進中國化進程的踐行主體,“激發宗教界主動作為、自我變革,對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至關重要”;宗教學專家學者則要“深化戰略性、基礎性、現實性問題研究”,為我國宗教中國化提供研究成果借鑒、專業人才培養等方面的智力支撐。
系統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從本質上講是我國宗教的一次深刻調整、深刻變革。這是一項重大的系統工程,需要按照構建“黨委領導,政府管理,社會協同,宗教自律”宗教工作格局的要求,在黨的集中統一領導下,統籌謀劃,強化系統觀念,做好頂層設計,理順體制機制,夯實基層基礎,加強綜合治理,特別是要做好馬克思主義宗教學學科發展、相關院校建設、“三支隊伍”培養等各項工作,既明確“三支隊伍”的各自職責,又聚合“三支隊伍”的共同力量,形成工作合力,持續推進我國宗教中國化走深走實,使我國宗教在積極投身中國式現代化建設偉業中邁向新的歷史階段。
(作者為全國政協委員,中國人民大學佛教與宗教學理論研究所所長、哲學院教授)